旧时重商
photoshop 发表于: 2005-9-28 09:03 来源: 广告人社区
阳光灿烂的照在我的身上。
然后就突然想起了一则动人的希腊神话:阿尔弗斯在打猎时遇上并爱上了仙女亚利苏莎。但美丽的亚利苏莎不答应他的求爱,总是从他面前逃开,直至在奥地加岛上变成变成一泓清泉。阿尔弗斯痛苦着、哀伤着,终于变成了伯罗奔尼撒半岛上的一条河流。他仍未忘记他的所爱,就到海中与那喷泉相融汇。爱可以是那样的么?爱可以成为那样么?
在现代这个时代,是不适合说这种神话的。爱与不爱,冷漠与深情,成了一张随时翻转的扑克牌。我们随时都知道那是一张什么牌,但翻开后却象魔术一样变了。但我还是想寻找能厮守一生的人。前几天,两课组又放了一部社教片,其中有一个情节使我难忘:将近八旬的中科院院士程民德家里,老院士兴致勃勃的要找年轻时的照片给几个学生看,翻了几本影集却没有找到,转身问老太太:“是不是你藏起来了?”老太太行动不方便,眼睛也不好使,撇撇嘴说:“自己乱放,却好意思怪别人!”老头和老太太又像年轻时候一样拌起嘴来。看到这里不由想起辛弃疾的句子来: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由此想到,当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可以拌嘴的老太太的呢?
四年,就这样过去了。想想当初刚从火车上下来对重庆的新奇的感觉,好象就在昨天,可是它却离现在很远了。今天系里组织了外出考察动员会。然后,在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同学将各奔东西。然后,没有不散的宴席上只剩下我们这群不想散的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是一句很宿命但也很正确的的话。为什么宿命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正确的?
想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就有雾水蒙上眼帘。我们现在谈的更多的是过去和未来,现在很无聊也很颓废,就不去谈了,这也是大学四年的一大收获。无论回家乡还是去异乡,无论是金钱还是事业抑或是那还远远没有成熟的爱情,仿佛都是远的,很遥远,很杳远。只有谈论,和即将离别的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姐妹说话,说一些都知道,都目睹过的事情,都共同做过的事情,谈着谈着,就异口同声起来,然后相对无语,然后是黯然神伤。谈论中,故乡变成了校园,校园变成了故乡,谈着谈着便谈混了。我们之间的相逢是不是就是为了证明我们都在路上。
以前读:“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感觉很美。真正沉潜于时光之中,才知道那诗境的凄凉和无奈。校园,即将成为我们的另一个路程中的驿站,另一个故乡。故乡的小路与校园的宿舍,两张照片在泪眼朦胧中重叠到了一起。
哪里才是真正的家?
哪里才有家的感觉?
校门外,车水马龙,382是开往朝天门的车,这是我坐的最多的公交车。许多时候:在不高兴的时候,在郁闷的时候,在……,以一种心情穿过黑黑的隧道,然后又以另一种心情穿过长江大桥,然后到达两江汇合的朝天门,在这里看一排排轻浪涌上岸边,落下去,然后再涌上来,再落下去;然后再经过长江大桥和隧道,回到我必须回的地方,蜗居在必须蜗居的地方,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精神继续走我平凡的路。382,以后还会坐吗?以后还能坐吗?想着这些,耳边又有了售票员拉着长长的四川话喊:南坪,工贸,朝天门,一块,上车一块。
一生何求,是陈百强的歌。
一生何求,也是我们的歌吗?
又想起了我们上过的《设计概论》课,老师破天荒的让我们“起立”,喊“老师好”,清楚的记得当时,有一缕刚出世的阳光撒到我身上,恍惚间,好象又回到遥远的过去,一种新奇和不知来自何处的敬畏盈满了我的心胸。可现在想来,却怎么都透露着做作和隔代的霉气。是不是时间塑造了一切伟大,同时也野合了一切渺小?时间成就了胜利,也成就了彻底的失败?整个图书馆那么多的著作,还是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两点一线间的匆忙的日子里,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考试分数,名次,奖学金,这是一部分人的生活。及格,无所谓,糊弄过关这是另一部分人的生活。不论什么时候,世界上都存在着这两种人,这两种人就组成了一个世界。
两种生活都是一样的。嘲笑对方不如嘲笑自己,这是真的。大一的时候,看到大四的那种恋恋不舍、欲休还语、眼泪汪汪的神情和样子,就感叹现代人怎么老也长不大。现在我也患了这病,这是轮回,这是一种沧桑轮回。许多事情就象枯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这当中存在着必然,这当中存在着规律。回想当初我们全力要求老师把法律基础的重点题划出来,老师带着一脸的只有法官才有的严肃说,“学校里不许划重点”,不知哪里冒出一个狡猾的声音:“那你把非重点画一画吧。”然后我们都笑了,老师也善意的笑了。现在想起来大概每个人都想笑,但当笑漫溢到脸上时,便感觉笑得很酸涩。
怎么就是大四了呢?怎么就到了大四呢?能够标识大四的,是和年龄不相称的、慢慢爬上脸的沧桑,是灰黑的蚊帐,是饭盒上坑坑洼洼的摔掉瓷的地方,是理发由大一时的二元到大四的四元,是去解放碑的车费由五毛涨到一块,是垃圾堆积如山的宿舍和走廊,是对老师的话无所谓起来,是许多言不及义、言不由衷的话语。也是录音机哧哧啦啦的声音,在这种哧哧啦啦的声音中,我们走在各自生命的边缘。颓废,这就是了。大四的我们也都喜欢把“颓废”这个词挂在嘴上,似乎这就标志着迈进了新时代。然而,身体已挤进了新时代的我们,心理却依然在现实的空气里颓废着,这就是我们了。清冷的走廊里传来苍凉的歌声:一生何求,迷茫里永远看不透,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我也没意识到,真的就这么走了。曾经的小妹已好象远在天涯。天涯真的很远吗?天涯有高山流水,天涯有阳春白雪。这种距离我能迈过吗?或许那不仅仅是形而下的路,更是一种形而上的心与心之间的距离。那也是心灵所能包孕的距离吗?那小妹还是小妹吗?还是我的小妹吗?
寻找,多么浪漫的词语,我曾经在没寻找的时候一次次的把自己“无情”的抛在路上。可正在寻找中的现在的我,却一再的把寻找的目标失去,家园正在远去,目标一再迷失。这让一个彻底的唯物论者彻底的皈依了神,可神能帮助我吗?“让足迹重叠着足迹,用虔诚的心灵,一再的期许一次慢慢的寻找吧”!我所想要的只是让我的美丽越来越清晰一些。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奢望。在这个一切都可以用钱买的社会里。“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能使磨推鬼”成了这个社会的完美无暇、恰如其分的诠释。艺术可以挽救这一切吗?老师说可以。但后来,老师也成了贩卖艺术的商贩。萧伯纳说艺术不在金钱之上,不在金钱之下,而在金钱之外。这句话可能适合他那个高雅的时代,但不适合现代的这个社会。我看到一个别人杜撰的一则故事:一个商人向亚老索画,亚老大笔一挥,完了,商人对画面上的寥寥数点墨迹表示不满意,要求亚老能不能再“热闹”点,亚老说:“热闹点可以,拿银子来,银子是你的命,画是我的命,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命”。这肯定是虚构的,不知是哪位“老先生”也看不惯艺术与金钱的这种关系,虚构出这种笑话来损亚公。但这并不能妨碍我们正感觉着金钱正坐在八仙椅上搭着二郎腿看着他脚下的贫穷的艺术对它卑躬屈膝。
花费了许多工人的劳动的长着密密麻麻的小草的草坪,我不喜欢。它丧失了小草应有的从容,那里的小草一点也不可爱。但我顾不上它们的可爱与不可爱,我只注意我自己,我只关心我自己,在现代这个世界里,可以吗?
江南,梦里、文章里、诗词里的江南,在即将离别的时刻变成一块透明的琥珀,映出了缺血的我。我在江南,在这个沁着寒气的初冬,背倚着整个江南,想象高山流水,想象阳春白雪。
记得刚到重庆时,很少看到星星和月亮,老是有许多雾。那时,我开始注意在我的北方传奇中很少见的雾:她绝对虚无,却成功的充斥着天地。她成功的充斥了天地,于我却是依然虚无。我多么想挽住她,在每个太阳升起和落下的晨昏。然后便怀疑这里的天和家里的天是不一样的。现在,天上终于又有了星星,可心灵的天空上却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任我怎么擦也擦不去。当心灵仍旧在无望中流浪时,我流着泪把心灵上的尘埃擦了又擦。
《旧约・传道书》如是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的旋落,而且返回转行的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归何处。
是啊!仍归何处。
这是我的信念吗?也是所有我们的信念吗?
我不知道。或许所有的苍生都不知道吧?
荒谬大师卡缪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最令我高兴的地方是足球场或剧场。”如果他有幸能活到现在,说不定他会很满足的坐到电视机旁边去看自己选择的足球比赛或戏剧演出了。大师当初说过的话在今天的我们想来很是替大师辛酸。由此想到时间可以造就辛酸,也可以化解辛酸,
但无论怎么样,在时间的枝杈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其实,什么事情都正在发生着。
我等着,她等着,我们都在等着。
在这里;“我不打算有多少人来看它,它丝毫没有社会价值意义。我只希望有几个人赞成。如果这些“思想”使任何人都不喜欢,它们就只能是坏的;可是,如果它们使所有的人都喜欢,我就认为它们是可憎的了。”两个多世纪(250多年)以前的美学家狄德罗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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